挤在早高峰地铁里,车门开合的瞬间,人潮像被压缩的空气一样涌出去又灌进来。我贴着门边站着,看见站台上一个年轻男人从一辆灰色轿车里钻出来,锁车,小跑着冲向闸机。他的车停在路边临时车位,双闪还亮着,后视镜没折回去。地铁门关上,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,我忽然想起自己那辆停在小区地面车位上的车,右前轮亏气已经两周了,一直没去管。
汽车这东西,平时不觉得,一旦出了毛病就处处碍事。亏气那条胎我每天出门都能看见,瘪下去一小块,像鞋底磨偏了。可早上赶时间,晚上回来又懒得动,想着再撑两天。撑到第三天,胎压报警灯亮了,只好拐进路边一家修车铺。师傅拿肥皂水一喷,说扎了个螺丝钉,补一下三十块。补胎的十几分钟里,我坐在铺子门口的塑料凳上,看旁边一辆老捷达被举升机抬起来,底盘锈得不成样子,排气管吊胶断了一根,用铁丝绑着。
修车铺老板姓周,话不多,手上全是黑油泥。他说现在来补胎的少了,很多人直接换新胎,一条胎跑六万公里就换,懒得补。他指着角落里堆着的旧胎说,这些胎花纹还有一半深,扔了可惜,可没人要。我问他那辆老捷达还修不修,他说修,车主是个跑工地的,舍不得换车,一年修车钱比车本身还值钱。正说着,车主来了,拎着一桶防冻液,说水箱有点渗,先对付着用。
从修车铺出来,我开着补好胎的车去上班,路上特意绕了一段高架。早高峰已经过了,高架上空得很,油门踩到八十,风噪从车窗缝里钻进来。我想起刚拿驾照那年,开一辆二手手动挡,离合高得离谱,每次起步都熄火。有回在路口连熄三次,后面一辆出租车探出头喊,兄弟你下来我帮你开过去。现在自动挡普及了,坡道辅助也成了标配,新手起步再不用手忙脚乱。可路上车也多了,高架修了一条又一条,早高峰该堵还是堵。
我住的小区地面车位不够用,晚上回来晚一点就得在消防通道边上挤。有回半夜被物业打电话叫下去挪车,说挡了救护车通道。我披着外套下楼,看见一辆白色SUV横在路中间,车主是个姑娘,正跟保安解释她只停十分钟,上楼拿个东西。保安不松口,她只好把车倒出来,绕了两圈才找到路边一个空位。我挪完车回去接着睡,躺床上想,要是当初买车位的时候咬咬牙,现在也不用天天抢。
周末去郊区看一个朋友,他刚换了辆电车,充电桩装在院子里。他说平时上下班来回四十公里,一周充一次电,电费不到三十块。我问他跑长途怎么办,他说规划好路线,服务区充半小时,正好吃顿饭。他拉我试了一圈,起步确实快,车里也安静,就是松油门的时候动能回收拽得厉害,坐车的人容易晕。回程我开自己的油车,路过服务区进去加油,五分钟加满,接着跑。两种车各有各的方便,也各有各的麻烦。
晚上到家,我把车停好,熄火之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。仪表盘暗下去,只剩防盗灯一闪一闪。隔壁车位那辆黑色轿车落了厚厚一层灰,雨刮器下面夹着几张广告单,看样子停了至少半个月没动。车主大概出差了,或者像那个地铁站台上的年轻人一样,每天赶地铁,车就成了周末才用的东西。我拔了钥匙上楼,明天还得早起,地铁还是开车,看心情再说。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