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液笼里那只橘猫的爪子肿得发亮，留置针上缠着胶带，它每隔几分钟就用舌头去舔笼门。主人蹲在旁边刷手机，屏幕上是二手车平台的车源列表。她说猫是坐自己车来的，后备箱垫子上全是毛，得换一套。我忽然想到，宠物医院门口那排车，后备箱里多半都有航空箱的压痕。

车对养宠的人来说，早就不是四个轮子加沙发。有人把后排座椅拆了铺防滑垫，就为让老狗上下车不伤关节。有人后备箱常年放着折叠水碗和除味喷雾。这些改动不上台面，却是车主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案。销售不会问你家里几条腿的成员，配置单上也不会有宠物模式这一项。

那位车主后来跟我聊，说她上一辆车开了八年，卖的时候座椅缝里还卡着猫粮。买家嫌脏，压了三千块。她没争，因为知道那辆车确实被猫吐过、被狗踩过泥。车在她手里就是个移动的毛孩子病房，从疫苗到绝育，每一趟都记着。里程表上的数字，有一半是往返医院攒的。

笼子里的橘猫忽然叫了一声，声音哑哑的。主人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头划手机。她说新车看好了，就一个要求，后排地板要平，航空箱能横着放进去。销售推荐了SUV，她嫌油耗高。两厢车后排一放倒，其实也够。她记在本子上，像记猫的用药剂量一样仔细。

输液快结束的时候，护士来拔针。橘猫缩进笼子角落，主人把外套脱下来盖住笼子，拎着往外走。她开的是一辆老款两厢车，后保险杠上贴着“内有恶猫”的贴纸，字都晒褪色了。车门拉开，后座果然铺着一条旧毯子，上面全是毛。她把笼子放稳，毯子角掖了掖，动作跟给孩子系安全带差不多。

车开走的时候排气管冒了一小股白烟。天有点凉，医院门口的灯牌亮了。我想起刚才她说的，等换了车，要把旧毯子也带过去。车可以换，毯子不行。那上面沾的毛，每一根都对应着某次打针、某次复查、某次半夜挂急诊。这些东西没法写进配置表，也加不了钱，但买车的人心里有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