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小区装电梯之后，停车更难了

六楼那户人家终于把电梯盼来了，钢架子从楼道窗户伸出去，占掉了楼前最后一排自行车位。施工队撤场那天，我下楼挪车，发现原本将将够停五辆车的空地，现在只塞得下三辆。邻居老周正围着他的朗逸转圈，前保险杠离电梯井的混凝土基座不到一拳。他说以后每天得提前二十分钟下来抢位置，不然只能停到隔壁商场的地库去，一小时八块。这栋楼里会开车的差不多都这个反应，电梯装好了，车倒没地方搁了。

往上数二十年，这小区刚建成时根本没考虑过停车。那时楼前是一片花坛，种着月季和两棵歪脖子槐树。后来私家车多了，花坛先铲了一半铺水泥，再后来全铲了，画上黄线。我第一辆车是辆二手夏利，停那儿从来不担心刮蹭，因为前后左右都是空当。现在不行，车与车之间塞得进一个瘦子，门只能开一条缝。电梯井占掉的那块地，原本能斜着挤三辆车，如今成了水泥墩子和铁栏杆。

老周算过一笔账。他每天通勤四十公里，朗逸百公里七个油，一个月油钱八百出头。要是停商场，按一天十小时算，停车费比油钱还贵。他动过换电车的念头，小区对面新装了充电桩，夜里十一点后电价便宜。可充电桩那排车位永远满着，有几辆比亚迪和埃安干脆罩着车衣不动窝，把公共桩当自家车库。老周说算了，还是烧油吧，至少不用跟人抢充电枪。

其实车位紧张不光是楼前这点地方。往东走两百米，原来有个废弃的厂区，现在改成收费停车场，月租三百。不少人把车停那儿再走回来，权当锻炼。可上个月停车场贴了通知，说地块要出让，月底清场。那些车又涌回小区周边，连消防通道都塞上了。物业在电梯里贴了告示，说再堵通道就锁车，但没人当真，因为保安自己那辆飞度也停在拐角。

电梯装好之后，楼里老人出门确实方便了。三楼李奶奶以前一个月下不了两回楼，现在天天推着小车去买菜。可她的轮椅折叠后塞不进任何一辆邻居的车，去趟医院还得叫网约车。有回我帮她叫车，司机开到楼前，愣是倒不出去，后面堵了三辆等位的。李奶奶坐在车里直念叨，说这电梯修得值，就是路太窄了。司机接了句，阿姨您这算好的，我上次去另一个老小区，电梯装在外墙上，把整条路都占了一半。

我有时候想，车这玩意儿进了寻常百姓家，把城市的边边角角都撑变形了。老小区装电梯是好事，可装完电梯，车往哪儿搁，没人给答案。楼下老周最近开始看摩托车驾照，说两轮的总能找到缝儿塞。我没接话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辆落满灰的自行车，链条锈得骑不动了。